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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9月26日,《紅色娘子軍》在北京天橋劇場首演,註定了未來十年成為中國舞台上的革命經典。樣板戲中,只有《白毛女》中的喜兒能跟娘子軍中的瓊花互相輝映,農家弱女從世襲苦難中大翻身,褪變為中國共產黨的陀槍女兵。在封建主義和軍國主義的內外壓逼下,展現堅定不移的愛國理想和敢於犠牲的革命熱情。舞劇中的洪常青,正好體現了無產階級英雄人物的光輝形象,以「三突出」為原則:在所有人物中「突出」正面人物,在正面人物中「突出」英雄人物,在英雄人物中「突出」中心人物。其特徵是「高、大、全」,不獨崇「高」,而且偉「大」,簡直完美齊「全」。由於分別是黨的女兵和無產階級的英雄,所以男女主角在舞台上不能有小資產階級的愛情。在情緒困擾、決斷猶疑時要堅握雙拳,兩眼仰望前方左上角,那裏正好會射出一度璀璨的紅光,照出前進、前進、進的鬥爭路向。瓊花在困厄軟弱的時候,洪常青要教育和再教育她,不能愛她和寵她。只能有革命的浪漫,不應有個人的浪漫。
中國國家芭蕾舞團10月21日在香港文化中心上演半世紀前的樣板舞劇,正好在資本主義日暮窮途的香港,重燃已逝的無產階級革命情懷。在97年以前類似的劇目難得上演,有時亦要遠渡至衛星城巿如沙田、荃灣和屯門才可以一睹風采。97年以後,差不多每年都有類似的節目,尤其在各界熱烈慶祝回歸的七月和國慶黃金周購物自由行的十月,都有紅色經典如樣板京劇《紅燈記》,抗日愛國音樂如《黃河協奏曲》等在尖沙咀文化中心上演。在《紅色娘子軍》宣傳海報上的是粗大樹幹的黑色剪影,背景是一面共產國際的大紅旗,映襯著整齊行列,一只手拉山膀,一只手高舉紅菱鋼刀,頭戴紅星軍帽、身穿紅色臂章藍布軍服的娘子軍,以芭蕾舞鞋金雞獨立,向左上方面露微笑的颯爽英姿。正面中心大特寫的正是投身紅軍後的瓊花,身穿娘子軍服,手執一雙土製手榴彈,後耗腰凌空劈叉一字腿,翻身倒踢紫金冠。這一踢展現了俄國古典芭蕾舞跟中國北派京劇的最高技巧融合,亦象徵著共產主義革命下,工農兵三位一體的凌空大翻身。
西方芭蕾舞如《天鵝湖》之類,經常有王子公主的雙人舞,呈現古典主義的男女理想關係。強壯性感的王子把化身白天鵝的小公主抱起,讓她任意在天空上翱翔,活在童話世界的夢中。然而《紅色娘子軍》第一場的雙人舞,竟然發生在大地主南霸天的土牢內。貧農女兒瓊花被綁在柱子上,狗腿子老四奉命將她賣掉。瓊花仇恨滿腔,奪命而逃時,兩人竟然跳出了第一場雙人舞。所有瓊花跳出來的優雅芭蕾舞姿,都成了老四淫威下的絕望掙扎。鞭子霹啪有力地打在地上,把瓊花嚇得單腿獨立團團轉動。最後回身一踢,老四走避不及,躟瓊花順利逃去。
高大全的男主角洪常青接著出場,可惜男女主角不會有王子公主般的古典浪漫雙人舞。只有工農兵集體主義下的群舞,三突出中心英雄人物的獨舞。然而在鬥地主、分田地,打下椰林寨,活捉南霸天的重要關頭,不良於行的大地主竟然順利地逃走了。那麼崇高偉大英挺齊全的洪常青,在一聲閃電下,竟然被日軍和土寇輕易地活捉生擒。洪常青在火光中仰望前方左上角,傲然犠牲。在眾人定格之下,播出背景音樂共產國際主題曲。在1964年時候的中國,也許所有人都會熱血沸騰,肅然起敬,在心底唱出:「起來,飢寒交逼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要為真理而鬥爭。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奴隸們,起來!起來!不要說我們一無所有,我們要做世界的主人。」可惜在2011年的香港,聽到這首音樂,只會想起早已被中文大學音樂系姬聲雅士改頭換面的春田花花幼稚園主題曲,想起麥嘜和麥兜快樂的童年歌唱。百年革命,幼稚收場,我不由熱淚盈眶了。當全球激奮,反腐敗,包圍華爾街;香港八十後,鬥地主,情陷夜中環之際,我只能像解放後的瓊花一樣,遙望革命英雄葬身的大樹,在心底默誦:「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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