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有的雌雄同體音色——假聲男高音奧林斯基現場的聲、色、藝
文︰傅瑰琦 | 上載日期︰2025年2月25日 | 文章類別︰眾聲喧嘩

 

主辦︰飛躍演奏香港
地點︰香港大會堂音樂廳
日期︰2025/01/15 7:30pm
城市︰香港 »
藝術類別︰音樂 »

作為比爾斯飛躍演奏音樂節2025年的揭幕演出,主辦單位請來了著名假聲男高音奧林斯基(Jakub Józef Orliński)、與金蘋果樂團(il Pomo d’Oro)合作演出巴洛克早期的音樂及歌曲。他們這個拍檔組合,兩年前曾來港作亞洲首演。當時他們作演出的戶外位置,卻並非筆者感到舒適或理想的表演場地。而在筆者印象中,過往在電視台轉播的節目、及在網上搜尋過奧林斯基的演唱,他的聲音並非筆者最喜歡的一種假聲男高音的音色,所以之前沒有打算去現場欣賞。筆者開始去細心研究假聲男高音的日子還算短,大概只是這六、七年的光景而已;因為欣賞崑曲小生的演唱,已有相當一段時間,所以亦開始聆聽西洋聲樂中,筆者最感到神秘的一種聲音——假聲男高音的演出。今次,適逢奧林斯基再度訪港,而且還在一個能夠好好包容假聲產生泛音效果的大會堂音樂廳演出,當然還要親身見證一下。

 

未聞其音 先觀其態

 

正如欣賞其他假聲男高音的音樂會一樣,曲目方面往往是一大堆非常陌生的作品。今次音樂會的舞台構思,大約都已在外國其他音樂廳演出過。在大會堂音樂廳昏黑的舞台上,只剩下幾盞微弱的射燈,極有古代晚上燃點蠟燭的韻味。金蘋果樂團演奏的是巴羅克時代的仿古樂器,因應作品而輪流出場,包括:小提琴、中提琴、古提琴(Viola da Gamba)、大提琴及低音提琴、風琴及古鍵琴、亦有聲音像結他的古豎琴、少見的Theorbo(一種魯特琴Lute)、和體形狹小的巴羅克結他。但就當晚演出的音響平衡而言,低音弦樂的比重似乎有點過大了。但瑕不掩瑜,這個樂團的演奏,仍可說是非常動聽。而奧林斯基的「亮相」,在音樂演奏之中靜靜地出現於舞台,卻突然令筆者留意到他的「身段」。這並非說他的身材如何、好看與不好看,而是看到他像是經過嚴格的舞台訓練的身段演繹,完全好比一個受過崑劇訓練的小生。他整個人的身高平衡勻稱、舉手投足帶著自然的定力,絕非普通的浮誇舞台動作。與其說知道他是霹靂舞高手,倒不如說他似乎受過芭蕾舞訓練。但這樣一來,與他的本行——聲樂表演,又有何干呢?

 

正如先前所說,本人並不特別喜歡奧林斯基的聲線,但當晚他除了在開首第一曲稍為有少許走音外,整晚的演唱都完美無瑕。最重要是,在現場的演出裡,筆者幾乎要重新估計過他的整體唱腔。過往所聽過的假聲男高音,他們假聲的高音,無論如何都帶點穿透性,而且,就如欣賞其他聲樂家一樣,不多不少,也會聽到甚至看到他們的發聲共鳴方法。可是,對於奧林斯基,筆者花了一整晚,卻依然徒勞無功,完全找不到線索。

 

真正雌雄同體的罕見音色

 

奧林斯基的音色,幅射範圍之廣、及速度之迅速,幾乎能夠即時散播於音樂廳觀眾席天花和舞台兩旁;而他的聲線,基本上圓潤到不起毛躁,但力量卻非常驚人。無論他行(住)坐臥,聲音若要強大,都依然毫不費力。或許應該說,他整個身軀的圓周,在任何音域裡,都同是共鳴區,就像一個頂級小提琴,整個琴在任何音符裡,都能產生強烈共鳴,而不是片面在琴弦、琴面共震一樣。但,這又如何呢?

 

再說,他柔軟的身段,就如崑曲小生一般,端正而從容,而他亦安排了很多能夠令自己休息放鬆的時間,只隨著音樂做點「做手」的演出。這個點子,其實亦對他的聲線,非常有利。他掌握共鳴區的過渡,自然而強大,這亦與大部份假聲男高音,非常不同。奧林斯基在不同音域產生的音色,自然地遊走於男聲與女聲之間,色彩非常豐富。那大概只能解釋,現代科技的音響,並不能收進這種幅射範圍廣闊、帶著強大泛音色彩的聲線,而這種周邊的泛音,正好就是這種雌雄莫辨音色的迅間改變的關鍵吧!而剛好,當晚大會堂音樂廳的舊式設計,就能反映出他的特點,而他亦十分懂得借助牆邊、地板的自然反射,靠在那裏,成為他的揚聲器!對於聲樂家而言,背台演唱可能亦會減弱音量的投射,但對於奧林斯基,他背部的共鳴依然強勁,所以背台或躺平地上,都簡直從容不逼!

 

說了一大套奧林斯基的演唱方法,這亦大概解釋了他對於不同情緒作品中,他那能夠極速細膩地改變色彩與音量的奧妙吧!對於一般女聲刻意演唱低音,而出現「阿婆聲」而言,他當晚的曲目中,演唱娜提所寫的《對不起,我老了》(Son vecchia, pazienza),以靚聲的阿婆腔,完美演繹這種女聲掌握不好時所出現的怪腔,簡直令人佩服!其實,奧林斯基現場亦加插他本身天然男中音、甚至男低音的有力聲線,但他音色的媚力,卻真正在他這種非常罕見的雌雄特色並存的聲音中。所以,即使不必研究作品的內容,其實單是欣賞奧林斯基色彩多變而自然的音色,已超出票價了。當然,他的身段做手及舞蹈,更令這場演出錦上添花!

 

樂團的演出相當典雅,特別是大提琴獨奏,及擔任結他及魯特琴的Miguel Rincon。Rincon的演奏靈活、爽朗、優美,這令這場音樂會又多一個意外的亮點。不過,能夠親耳所聞這種完全與眾不同的天籟音色,只能說自己幸運。但作為一位聲樂家,聲線會隨著年齡而變化。當下次奧林斯基來港演出時,還可以唱出這種獨特的聲音嗎?還是能夠更加出人意表?不過,當晚奧林斯基的現場演出,的確令筆者毫無保留地改觀。對於他全套的聲、色(有形態的色身)、藝俱全的表現,基本上完全可說無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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