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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還未播出「請觀眾關閉手機」的提示,穿着中世紀歐陸服飾的男演員便登場,台上是一間昏暗的小屋,只有一張椅子、木櫃、畫架等幾件簡陋的傢俱,感覺破落。演員似乎被背景嘀嘀作響的聲音驅使,在屋內上下打量,尋尋覓覓但沒找到甚麼。他是作家法蘭高!
作家法蘭高是劇中主角,由他引領出其餘三個角色,包括畫家卡爾、商人尼古拉斯和廚子安東尼奧,四人是同住一室、互相扶持的好朋友、好兄弟。一天,廚子向眾人提出一個有趣點子,是他從餐廰的中國客人處得知「滴血為盟」的結拜儀式,於是四人立誓「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豈料畫家在儀式之後當場斃命,及後商人和廚子也相繼死去,劇終時只有作家生還。
劇中四人的對白刻意用洋人口音演繹,這特別處理似乎要切割演員的中國人身分。中國人獨特的非血緣情義關係,可透過「結拜」儀式建立,要解除關係則可以「割蓆」,想恢復關係又可以飲「和頭酒」。可見中國人對人情的重視之餘,又有搬龍門式的靈活處理,必須以洋人眼光的陌生化視覺,才能對這中國人特色產生戲謔趣味。
有如劇名「半桶水」,劇中人都不見得有驚世才華和成就,靠着半桶水的伎倆在人生中載浮載沉。從事創作的作家法蘭高,他屬於思考型,必須把問題想通想透才能下筆,因此他在劇中創作的「戲中戲」──《三隻小豬》劇本爛尾收場。原因是小豬的兄長都被豺狼吃掉了,剩下小豬沒有被殺,並得到豺狼開出條件,要求小豬為自己建房子,便可讓小豬在豺狼世界真正生存下來。小豬建構牢固的磚房子原意是防避豺狼的侵襲,如果反過來為豺狼建屋,豈非忘記初衷,認賊作父?!豺狼從煙囪入屋,似要教曉小豬「房子的入口不只一個,問題的出路也不只一條」。在面對現實時該變通妥協,還是堅持理想不變初心,這不單是小豬的困惑,更是法蘭高甚至所有人,在理想與現實之間作出取捨抉擇時的靈魂拷問!
與法蘭高相比,畫家卡爾的行動力強,對藝術有明確的堅持,畫作不少,可惜都賣不出去。卡爾本來不願意為商業目的妥協,但為了兄弟們的生計,也曾背棄信念為鮮肉店畫了一個商標,可見他面對靈魂拷問時,選擇了向現實低頭。而商人尼古拉斯也有類似的抉擇,他面對畫家去世,博物館願意出價買畫的當下,他「腳痹」了,裹足不前。功利商人要作出發死人財、出賣兄弟的決定也有猶豫。最終,商人表示在博物館外遇到一個受傷的人,他用畫布為傷者止血,畫家的遺作都報銷了。他說起來有點失落,但商人和法蘭高似乎都為自己沒有向現實妥協而出賣兄弟,保住了人格和情義而鬆一口氣。
至於廚子安東尼奧每天在餐廳偷食物接濟兄弟,純真善良的性格是個討人喜歡的角色。他知道連環死亡的真相是餐廳發生食物中毒事件,故趕回家中與法蘭高展開一場臨終前的真情對話。安東尼奧坦承自己其實不是廚子,只是一個廚房雜工,真希望死前能夠烹飪一次,說明他也有理想;接着又提及自己沒有開瓶器也能打開紅酒的秘密,「如果你好想飲紅酒,就會諗到辦法開」。
不要以為廚子臨終前只說了一句廢話,他的坦率熱誠對行動力不足、諗多過做的作家來說,深受啟發。法蘭高最終向三位逝去的友伴說了一句「我放棄啦」,然後用嘴巴咬開酒塞,代表一眾兄弟喝下「和頭酒」。劇終一刻,他爬上屋頂,一直沒有被正視和處理的破洞看來找到了,半桶水照頭淋,法蘭高清醒了,這是他最有力量、最主動出擊的時刻,身體最誠實,行動說明他沒有放棄。
戲劇前段笑位輕鬆道地,沒想到中後段反覆提出理想與現實的追尋與抉擇時,雖不至於賺人熱淚,但也發人深省。全劇以插敘方式,穿插四人的回憶片段,清楚交待人物性格,又能推進劇情。轉換場景時全由四名演員自攜道具、移動佈景達成,倒也自然順暢。尤其喜歡結局的處理,讓觀眾對「放棄」一詞重新思考,而作家的成長和行動,說明小豬仍在豺狼世界中努力找尋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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