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獅少年》:英雄旅程的制式化拼貼,歌舞與敘事能否相呴以溼?
文︰楊志文 | 上載日期︰2024年4月29日 | 文章類別︰藝術節即時評論

 

主辦︰香港藝術節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
日期︰9/3/2024 2:45pm
城市︰香港 »
藝術類別︰戲劇音樂 »

音樂劇,一個近乎是所有藝術載體的呈現。舞蹈、歌唱、音樂、戲劇、舞台,雄獅少年正有著許多豐富的藝術元素,但如果單純以故事的角度來看,《雄獅少年》講述的是一個簡單明瞭的英雄故事。去評價一個英雄故事的好壞,我們不得不了解一個概念——英雄旅程(Hero Journey)。它在敘事學上是一種廣泛應用在各種故事類型和戲劇結構的公式,主軸圍繞在一個踏上冒險旅程的英雄,受到冒險的召喚,然後遇上師傅,跨越第一道門檻,在歷盡苦難折磨後,在一個決定性的危機中贏得勝利,帶著戰利品回歸自在的生活。諸如《哈利波特》、《蜘蛛俠》等的英雄電影,都是跟隨所謂的英雄旅程來發展故事的脈絡。

 

《雄獅少年》音樂劇劇照

(由 廣州大劇院、香港藝術節 提供)

 

正是如此廣泛應用的敘事公式,要取得突破和創新是苦難的。《雄獅少年》最大的侷限正是這種制式化的拼貼,主角的成長曲線相對扁平,成長的過程稍為倉促而可預期,沒有太多驚喜,幾乎在一開頭就能跟隨公式猜想整條故事線。於是乎敘事的力度不足,亮點只能圍繞三人之間、師徒之間的幽默橋段,非常可惜。例如男主角與女主角的邂逅和重遇,比起原著的動畫電影要變弱很多,無法讓人感受到兩人之間的羈絆和相互扶持。這也許是音樂劇的先天缺陷,正因為歌唱組成了敘事的一大部分,真正能推進劇情或建立人物個性的空間被壓縮,在有限的空間時間,唯有在敘事的深度與藝術元素的深廣度作取捨。

 

而正是因為文本經歷二次改編,由當初的動畫電影,到普通話版本的音樂劇,在到現在呈現在觀眾眼前的廣東話版本,取捨成為了改編的一大難題。關鍵在於如何保留原著的味道,但又加入本地的語境。而這個「語境」並非只是指語言的改變,加入粵語的語法,而是指一個新的解讀框架,一個為香港觀眾建構的文化情境。原著有很多時間放在對於留守少年的刻畫,這是中國大陸的特殊語境,香港社會並沒有什麼父母到外省打工,子女留守鄉村的這種社會現象。在筆者看來,《雄獅少年》保留但弱化這種語境,嘗試把人物塑造從社會問題上抽離,而是由一個更寬廣的命題——「追夢」,來探討「追尋夢想」和「被迫平庸」的這種更普世的精神面貌和無力感,從而以一個更高的層面以取得與觀眾的共鳴。

 

這種處理手法不可不謂成功,觀眾能更多地感受阿娟如何抵抗命運多舛,憑著一股傻勁和熱情,走上拜師之路而最終一躍而起。而社會的脈絡還是有的,特別是探望受傷的父親那一段閃回的記憶。但比起原著電影中,女孩子阿娟為勢所逼而必須放棄夢想,打工維生。香港舞台劇版就沒有太深入琢磨留守少年的人生難題。這單純是導演或編劇在改編時作出的決定和取捨,沒有高低之分,我亦認為這種處理方式恰到好處,讓香港觀眾能與人物的個性和背景更有共鳴。

 

《雄獅少年》音樂劇劇照

(由 廣州大劇院、香港藝術節 提供)

 

藝術元素則是《雄獅少年》十分突出的一環,以舞獅為題材把劇場的藝術元素推向極致,這種民間傳統表演藝術精粹本來就結合了舞蹈、音樂和武術,是屬於舞台的。舞獅的編排非常精彩,有如動作電影,這當然歸功於醒獅指導趙偉斌,他是現任廣州市龍獅協會主席的「趙家獅」第五代傳人、「南獅王」趙繼紅之子,他指導下的舞獅橋段紮實而不失真,讓人津津樂道。開啟上下半場的兩段傘子舞,則與舞獅的關聯性不大,比較算是舞蹈的展現而沒有太多敘事的作用。舞台設計較為簡約,唯一是到廣州一幕有霓虹燈的襯托,在大多場景都是木造的階梯,略顯單調。擎天柱的視覺效果突出,最後掛在柱上的獅頭與原著一樣,非常震撼。《雄獅少年》的音樂性也是不可忽略的,特別是最後高潮由眾人敲擊的鼓聲此起彼落,非常澎拜,以鼓樂和敲擊樂營造高潮的瞬間。《雄獅少年》代表著香港音樂劇的又一新嘗試,由《大狀王》開始,相信這只是一個開始,願香港的音樂劇更上一層樓,在敘事和藝術元素的平衡和揉合上,取得更多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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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職藝評人,曾參加「新戲匠」系列──劇評培訓計劃、香港藝術節青少年之友藝評人訓練班和「從一口戲開始」——影評基礎研習計劃。第九屆金馬獎亞洲電影觀察團成員。文章散見於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和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網站。